第35章 二周目·幽嫁
“那个小淑女就是孙家女孙毓婉了吧。”嬴扶苏出声。
“应该是了,真是个可怜的。”李世民轻叹一声。
画面再次亮起来时,是黄昏。日光已经沉到了院墙以下,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暖色贴在地平线上方,像是一道快要被夜色吞没的金色边线。
孙家那扇已经撤了红绸的院门再度打开,一顶小轿停在了门槛外。轿身不大,青灰色的素面轿帘,没有绣纹,没有红绸,只在轿顶四角各系了一条细窄的素白丝绦,在暮风里轻轻晃动。
轿子旁边只站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小丫鬟,手里捧着一只漆盘,盘上盖着一方素绢,看不清底下是什么。
孙家小姐从门内走了出来,她换了一身衣裳,不再是丧期穿的素白,而是一身颜色极浅的藕荷色褙子,像是对着一池将谢未谢的晚荷调出来的那种颜色,带着一种早已褪尽鲜妍、只余清冷的灰调。
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带子,结扣处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环,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。她发髻上依然没有钗环簪饰,只在鬓边簪了一朵极小的白绢花,像是一点雪落在了初秋的暮色里。
她走到轿前站定,没有回头。暮风从巷口灌进来,将她藕荷色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,又落回去。她垂着眼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细瘦的骨节,过了好一会儿,才伸出手,轻轻掀开了轿帘。
轿帘落下的那一瞬,画面里只剩下她搭在帘边的手指,苍白、纤细,指尖微微泛着青白。她的手在帘沿上停了一瞬,像是想抓住什么,又像是只是扶着帘子借一借力。然后那双手缩了进去,轿帘合拢,将最后一点藕荷色的衣角也收进了轿厢的阴影里。
轿子被抬了起来,没有迎亲的锣鼓,没有仪仗,没有人跟在轿子后面撒彩花或撒喜糖。只有那一顶青灰色的小轿,在两个抬轿人的肩上轻轻晃动着,沿着暮色中的青石板路向前走,轿顶四角的素白丝绦在风里微微起伏。街巷两侧的院墙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,偶尔有一两扇门半敞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,又很快被轿影遮过去。
画面一片一片地暗下去。
再次亮起时,王宅的门楣上已经换了一排新灯笼。暗红色的纸面,但比原先更沉一些红得发黑,像是掺了一层灰调进去。灯笼纸面上写着“永绵”二字,墨色在烛火里透出暗沉的光。门檐下悬着一方红绸,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,像是刚挂上去不久,还没有沾过露水。
王宅正堂的布置变了,原先的灵幡和白烛已经撤去了,换上了两盏新燃的红烛,烛台是银质的,比丧事时的铜烛台更亮一些。
正堂中央那张棺木当然已经不在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长案,案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缎,边角压得齐整。案上供着两样东西:左侧是一块牌位,漆面乌沉,金粉书字——“王门之孙
讳景升”,笔迹工整,是新刻的;右侧是一方叠好的红绸,绸面上放着一枝山茶花,殷红的花瓣在烛火里泛着沉静的光泽,像是刚从枝头折下来不久,边缘还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。
暮色从门外涌进来,与堂内红烛的光交织成一片沉静而温润的昏黄。香案上的红烛已经燃了小半截,烛火稳稳地烧着,将案后那面新挂的金色喜幔照得微微泛亮,喜幔上绣的鸾然只有眼眶、没有瞳孔,像是整间正堂里唯一一处还没有落定的事物。
孙毓婉从侧门走了进来,她换了一身衣裳,依然是素净的藕荷色,但比方才那件更正式一些,领口与袖口镶着一道窄窄的银灰色边线,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绦带,带子上系着一块素白玉佩,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走到香案前站定,一个穿着暗红褙子的老嬷嬷从旁侧走出来,站在她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只漆盘,盘上是一方叠好的红绸。老嬷嬷将漆盘轻轻放在香案边缘,退后两步,又站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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